青年报焦点专题报道年轻基层农技人才短缺

来源:党委宣传处 发布时间:2013-08-23 浏览次数:496

8月15日,青年报A2-A3整面焦点专题报道本市郊区基层农技推广人员短缺问题,并介绍了金山区的一些做法,报道中引用了对学院的相关采访信息。

报道如下:

就业前景不明朗、不被社会重视、有编没编待遇相差大

年轻基层农技推广人员青黄不接  金山区抛编制觅良才

青年报记者 丁烨

本月下旬,金山区2013年度基层农业专业技术人员招聘考试将正式拉开大幕。专业考试招录专业人员,这场看似普通的考试却因为其特殊的意义,而广为业内关注。

在大部分郊区基层农业技术人员普遍存在“青黄不接”现象的今天,金山区的本次招聘意在将“困境重重”的基层农口事业编制纳入区级层面统一管理,以最大程度地缓解基层青年农技人员后继乏人的尴尬。这份努力的背后,实则透露出本市青年农技人员流失的困境。

基层农技中心的领导们忧心忡忡,像老马这样的合作社老板无可奈何,这一切都源于两个字“没人”。乡镇农口的事业编制数量不少,针对基层的“三支一扶”工作年年开展,涉农专业的学生年年毕业,基层具有广阔前景的田间地头却缘何面临“断炊”困局?在记者的调查中,个中原因渐渐浮出水面,耐人寻味。

[基层忧]

随便抓3个人200岁!”

烈日炎炎的午后,金山区吕巷镇老马蟠桃园中的气温逼近40℃。此刻,被称为金山区乃至上海市“蟠桃大王”的马金林正在仓库忙活,没有空调的室内暑气依然逼人,工人们一律光着膀子。眼光一扫,除了老马外,其余的几名合作社的工作人员都是两鬓有银丝的中年人。

老马是著名商标“王母蟠桃”的创始人之一,如今已59岁的他还担纲着金山区整个蟠桃产业“技术总指导”的重要职责。每年夏季农忙时分,他的工作时间要从清晨5点持续到午夜。最近,持续高温使田里的果子极度缺水,老马和他的工人们正在全力以赴“抗旱”,而由于他对品质的高要求,类似洒水这样的工作,他也不放心交给工人做。

老马心中明白,若是有得力又年轻的农业技术人员,这些他如今必须“亲力亲为”做的事情,可能可以分担掉一半。

“我现在这里的情况是随便抓3个人就是200岁,你不要不相信。”老马细数果园中的人员构成,12个生产管理人员平均年龄超过了60岁,“年轻人不愿意来,哪怕我开的工资比别人高。”

“具备专业知识的年轻人不愿意来农村,有好几个原因。一是没编制,二是找不到老婆。”老马回忆起自己的合作社曾经来过的那几个“年轻人”。“三支一扶的学生,一个来了6个月,考取幼教成功,走了;一个呆了1年多,去大企业做白领了;一个来了9个月,跑去当村官了。还有2个,倒是呆足了3年,但最后也跑了。几个男同学,别人一听说他们是搞农业的,立刻没兴趣了,找不到老婆是个大问题,走了我也可以理解。”黝黑的老马无奈地一笑,59岁的他满脸沟壑,都是整日劳作“刻下”的印记。“我现在很担心,如果继续这样下去,3到5年后,工人在哪里?如果没有,只能结束。”

59岁师傅带42岁徒弟

7月中旬,申城接受着前所未有的连续高温炙烤。金山区朱泾镇农业经济服务中心的副主任陆国云正在与另一名副主任陈肖华一起,在60℃的大棚中查看着金山名品珠丰“西甜瓜”的长势。朱泾镇的农业技术人员队伍得益于上世纪90年代招进一批当时的“年轻人”,如今已算是罕见的“老中青三代”衔接合理,人才济济。但让陆国云忧心的是,到2016年一批“老技术”退休后,如果再招不到人,基层的农业技术指导工作将面临“断层”。

“镇里面现在没办法招人,从1995年开始,我们就再也没进过事业编制的人员,有几个学生就是因为等不到编制流失掉的。虽然跟他们签了企业编制,但待遇什么的,还是差很多。”

朱泾镇的高级农艺师徐时中是目前镇里唯一享受高级职称待遇的农技专家,主要负责草莓、西甜瓜的农技指导工作,但这样一位高级专家如今却是“光杆司令”,手下没有徒弟,而另一名负责植保的59岁“老技术”,现在带着的徒弟是42岁。

事实上,在郊县,陆国云的担忧绝对不是个案。吕巷镇农业技术推广中心党总支书记费连均说,“招不到人”在他看来更长远的影响是“老同志都退休了,今后即使有年轻人来,也没有师傅带教”。

嘉定区农技中心副主任陈珏用“青黄不接”来形容嘉定如今基层的农业技术人员队伍面临的窘境,并且这种断层“非常严重”。

青浦区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基层农技人员告诉记者,上海目前要打造的是现代化农业、生态化农业,而打造这些产业的关键还在于“人”,尤其是具备专业知识、广阔视野的年轻人才。

[探原因]

1事业编制的管理困境

在记者走访的一些乡镇中,基层农技中心(农技站)的负责人往往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在岗不在编,在编不在岗”。这句话正戳中了目前困扰基层农技人员队伍的核心问题:事业编制。

以朱泾镇为例,目前隶属于事业单位农技中心的事业编制共有27个,如果27个编制全部用于农口工作本身,做实际工作的人是足够了。然而情况却远远没有那么简单。随着中央规定收拢缩减事业编制,基层政府的事业编制通过退休而不进人的方式连年“缩小”,而基层政府的工作却随着形势的发展逐步出新,诞生了许多新的岗位需要对人才“委以重任”,在不得已的情况下,27个编制中的6个被安排去了其他重要岗位。华亭镇的这个数字是,15个农口事业编制中有7人不从事农口工作。

面对这个尴尬,部分镇政府的官员向记者大叹苦经。一位刚刚安排农口岗位的人员借调到地区招商办工作的官员向记者透露,此举“实属无奈”,“现在乡镇当地的经济发展,很大程度上靠招商引资,相对于农口的工作,招商工作对乡镇政府的业绩来说更重要,编制紧缺的情况下,农口条线相对弱势,借调也很平常。”

有“在编不在岗”,便逼得许多基层农技站不得不招聘“在岗不在编”的合同工,然而因为没有事业编制的政策保障,福利待遇也与有编制的人员不可比拟。

2职业发展前景不明朗

基层农业技术人员需要到一线干活。许多人诟病农业专业的学生不肯去基层,是因为“怕吃苦”,对此,上海农林职业技术学院费明老师却不这么认为。

在费明看来,以该校学生来说,入学时已确定好自己是涉农还是非涉农的专业,对于涉农专业的学生来说,下基层“吃苦”早有心理准备。“最关键是学生希望在吃苦的同时,是看得到自己的职业发展的,学生希望基层的政府对他们这些人是有详细的安排与规划的。但事实上,许多学生反馈给学校的信息却恰恰相反,个别基层单位,尤其是‘合作社’是将他们当做廉价劳动力在用,对他们的长远发展不做考虑。”

与此同时,基层农技推广活动还面临一个“激励机制”不够完善的难点。也就是说,大部分农业技术推广活动的数量及产生的经济效益并不能给农技人员的工资收入带来变化,而后者的工资收入更多的还是取决于大多数情况下要靠“年资”才能熬到的职位、职称,对刚毕业的学生甚至年轻的农技人才而言,可谓激励创新、鼓励钻研的机制皆不足。

一位曾经到基层实习过的学生告诉记者,当时他每天都跟着带教师傅下田,不知是由于“语言交流”有问题,还是师傅压根没有打算向他传授经验,每次他十分虚心地想请教一些实际问题,师傅都是语焉不详,“后来我听说,当地政府的负责人比较倾向于留用本区的大学生,像我们这样的外地学生,既要解决住宿,还要给饭贴,比较麻烦。”

3供需信息并不对称

“我的苦恼,与其说是因为‘招不到’人,不如说是我根本不知道有哪些人是我可以‘招’的。”嘉定区华亭镇农业服务中心主任陈卫亮感叹,因为把不准应届专业毕业生的“脉”,农业服务中心的招聘工作开展常常陷入“没有方向”。

陈卫亮说,对绝大部分郊区的乡镇来说,搞农业的大学生最好都是本地“出产”,外地的学生也很好,但毕竟要考虑到他们的吃住问题。

陈卫亮:“比如说,我知道松江有个农林技术学院,专门培养农业专业的人才,我最想知道的是,他们每年有多少涉农专业的学生毕业,这些毕业生中有多少嘉定或者上海的学生,我不需要多,只要一两个,就足够我去开展工作了。但这些信息我都没有渠道知道,学校也不可能主动与我们基层乡镇联系。我相信其他乡镇对此类信息也是有需求的。”

4弱势行业,不为人尊重

职业无分贵贱,但事实上,这句话在现实中遭遇的反讽,却深深镌刻在从事农业工作的人们心头。老马告诉记者,想起曾经在他的果园工作的那些年轻男孩子,想起他们每次跟他说,“找不到老婆,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他就无语了。

高级农艺师是农口系统中很难考出的高级职称,这些技术专家每个人都有一手绝活,在林业、植保、动植物疫病防治等很多方面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然而相对于建筑、机械等领域,农业领域的高级专家享受到的尊重与重视却无法望其项背。

“这是传统的观念、时代的发展所造成的。”一名高级园艺师十分无奈地说,搞了一辈子农业,看着经自己手培育的果实得到了市场的认可很有成就感,但就个人而言,很少真正感受到人们的尊重。

这位专家说,每次他去台湾考察当地农业的发展,总是被当地欣欣向荣的农业产业所震撼。“在台湾,不存在搞农业是丢人的这种说法,相反,当地的农业产业生机勃勃,对年轻人来说,搞农业技术是一份引以自豪的工作,因为它服务千千万万的人。”

老马说,离开他的果园,去另谋出路的学生,他也曾关心过。有些确实有了更好的发展,但也有些发展空间也不大,但一个“白领”的头衔足够使他们离开。

[谋良方]

政协委员 技术人员的绩效管理

今年年初,市科协副主席、市政协委员陆檩的一份提案引起了市农委与市人保局的关注。在这份名为《关于亟须重视农业技术推广队伍建设的建议》中,陆檩团队经过长期基层调研与集体酝酿,提出了一个异常严峻的问题,那就是“上海农业技术推广队伍的年龄和知识结构不容乐观,尤其缺乏新兴农业领域技术推广人员”。

对此,该份提案提出了一些可行性建议。除了提高不在编但在实际推广工作中发挥实际作用的在岗人员待遇、实现同工同酬之外,陆檩团队认为,必须创新农业技术推广人员的绩效管理。“将农业技术推广人员收入、奖金、津贴等与推广数量、推广面积、推广效益、受益群众等指标挂钩,激励推广积极性。同时,要探索农业技术推广人员有偿服务的多样性,允许农业技术推广人员通过技术转让、技术承包、技术入股等形式与农户合作取得合法收入。只有破除了政策上的限制或障碍,才能吸引青年人才和复合型人才加入到农业技术推广队伍里。”

金山区农委 公开招考重视培养

“考试8月底就要开考,我们希望真正解决基层乡镇中农口事业编制所存在的管理问题。”金山区农委主任张亚军表示,以往基层农技中心(站)的事业编制都由镇政府管理,经过种种努力,终于得以将基层农口事业编制纳入区农委统筹的轨道。

早在2007年,金山区就在全市率先思考将基层农口事业编制纳入区农委统一管理,然而当时由于资金等众多原因未能成行。2012年,金山区政府出台文件,明确规定要加强镇级农业技术推广服务站(中心)人员编制管理,“做到人编相符、人岗相符、用好现有编内人员”。同时,这份文件首次规定“实行逐年招录人员计划”,并从2013年起,“各镇(金山工业区)至少招录1—2名农业专业技术人员,确保农技队伍充足稳定。”

“公开招考,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招到好的,但至少都是专业的。对我们来说,编制也不在于多,而在于够‘做事’。除了做好招考工作,我们还比较重视青年科技人才的培养,派到农科院学习、派到农业基地去锻炼,2年一次进行农业科技人才评比,目的就是要留住、培养优秀的青年人。”张亚军说。

学校 优化教育提供帮助

作为上海唯一的专门类农业高职院校,上海农林职业技术学院每年都有一千多名学生毕业。“学校一直很重视就业,因此我们许多年来一直与许多农业龙头企业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基本可以保证如果学生不挑不拣,都能顺利就业。”学校宣传部费明介绍,学校涉农专业的学生实行学费减免,因此大部分学生毕业后都会留在涉农的岗位上工作。

“有些学生一毕业就投身基层农业岗位工作,但往往在基层呆了一年多,发现这个岗位与原先的设想完全不同,就会沮丧,甚至想到离开。因此我们也一直在考虑怎样优化学校的教育方式,让涉农专业的学生提前介入了解今后有可能去工作的企业、合作社、基层乡镇相关岗位,让他们了解现代农业的特点,对未来的岗位心中有数,同时也能让基层的企业了解学生的需求。”

市农委 理顺编制管理机制

对于目前上海郊县乡镇农技推广人员存在可能爆发“断层”的尴尬,市农委组织人事处相关负责人表示,随着今年起农口事业单位公开考试招录工作的持续推进,这个问题将得到很大程度的缓解。

“事实上,这个问题不是现在才出现,很多年来,市农委就一直通过各种办法,稳定基层农技推广队伍。它与动植物疫病防控、农产品质量安全监管两支队伍一起,是我们要重点建设的‘三支队伍’,在我们努力的同时,各郊区县也在自己想办法,把这支队伍稳定下来。”

相关负责人向记者坦言,在目前全国整个事业编制都在逐步收紧的大背景下,“扩编”招人几乎成为不可能,“我们能够做的是尽量理顺现有的编制管理机制,要求各基层按照下发的文件要求做到定岗定编,尽量减少、甚至避免挪用农业口事业编制的情况发生。”

相关负责人表示,基层乡镇能不能“留住人”,与编制、待遇固然息息相关,然而最根本的还是年轻人在这个岗位、在这片土地上能不能发挥自己的特长、实现自身的价值,而这需要更多人、多方面的努力。